法官之“责”和司法之“任” ——以基层法院法官为视角

栏目:执行动态     发表时间:2017-10-21

先是顶层设计,然后选择条件比较合适的地区进行改革试点,有针对性地获取推行经验,进而在全国铺开,这是中国政治改革的经典路线,也被几十年的发展证明风险小,可行性强。现在,公民的权利意识和法治意识逐渐觉醒,但司法体制落后备受世人诟病,当运行的体制落后于公民的自觉意识的时候,司法改革已是迫在眉睫了。终于,十八届三中全会上的一颗火种点燃了这次改革,“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改革气势在司法领域全面铺陈开来。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对司法体制改革作出了顶层设计和全面部署。中央决定在东、中、西部选择上海、广东、吉林、湖北、海南、青海6个省市先行试点。《上海市司法改革试点工作方案》、《关于司法体制改革试点若干问题的框架意见》已经出台并实施,与此同时,全国其他省市也确立了一些试点改革法院。火种已经点燃,是在暴风骤雨中被泯灭还是在掌声中熊熊燃烧,答案似乎明了。

不仅是法官、专家学者和律师等专业人士对此次司法体制改革充满期待,就连民众也深切期望这次改革能深入挖掘出司法领域的腐败根层,解决司法系统内的维权难问题,当然还有最受关注的冤假错案问题,因此,这场司法改革的最初本意是破除司法领域内的“暗黑”,为中国法治输送光明。同时,司法队伍本身的建设和维护,也是司法改革的重点和难点。从中央层面部署看,以员额制为特征的司法人员分类管理及其保障机制、“审理者裁判,裁判者负责”的司法责任制和省以下法检机关人财物统管等四项改革在司法体制改革中居于基础性地位。因为职级审判权力的分配关系,基层法院是案件的主要收发地,也是矛盾集中爆发地,基层法院审理了全国80%以上的案件,80%以上的法官在基层法院,应该说,没有基层法院司法改革的成功就没有此次司法改革的成功。故而,围绕司法改革重点难点,深入总结基层司改试点的经验教训,是切实推进此轮司法体制改革的关键所在。笔者是山东省寿光市人法院入职不久的法官,笔者将结合自身实践,从司法之“任”和法官之“责”来探讨在这场司法改革洪流中,他们的进退与取舍。     

一、基层法院的司法之“任”     

翻开字典,“任”的意思主要有两个,一个是“职责和担当”,一个是“职业和位置”。我们就从这两个方面,看看在司法改革的浪潮中,基层法官如何自处。    

(一)基层法院的“任务”     

关于基层法院的职责,在宪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组织法》中都有明确规定,那就是审判辖区内的各类司法案件。同时《法院组织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除审判案件外,并且还要处理不需要开庭审判的民事纠纷和轻微的刑事案件,并指导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工作。基层法院至少必须承担审判案件、调处纠纷、指导人民调解这三项基本职责。基层人民法院主要通过刑事审判、民商事审判、行政审判及行政非诉执行来调整和规范人们的社会活动。人民法院通过在诉讼活动中的主导作用,引导与规范社会朝着正常、有序、和谐的方向发展,通过审判活动的成果创制社会规则,规制社会活动,引领社会风尚,推进社会管理创新,从而体现对违法犯罪行为的制裁和对合法权益的保护,达到对社会秩序和政治权威的维护,这也正是法院参与社会管理的核心所在。同时,法院因为中立性强,有极大的司法权威,因此参与调解和指导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工作有天然优势。    

寿光市是全国百强县市,近年来经济发展较快,涌现了大量新型、疑难、复杂案件;在加快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的过程中,出现了许多房地产开发经营纠纷、房屋拆迁、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在农村的林权制度改革当中,存在大量的林权纠纷,且由于外出务工人员多,责任田承包、转包、转让合同纠纷时有发生。这造成大量的矛盾纠纷进入法院审判压力大,基层法院的司法“任”重道远。    

(二)基层法官的“职业”     

法院内部的人经常说,法官是唯一叫“官”但不是“官”的人。法官二字重在“法”而非“官”,法官是最懂法,也最熟悉法律的“人”。是人,他们就有七情六欲,就要食人间烟火,就要面对生活里的烟酒糖茶和人情往来。但是,法官不仅仅是自然人,还是“法律人”,作为法律人,他们承担着更重要的职责,那就是作为主审法官审理各类案件,并依法作出裁判。《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官法》和其他法律一样,对法官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示,规定了法官的晋升、考核和惩戒。法官从来不是一个行政职务,而仅仅是一个职位。在这个职位上,法官必须依靠自身定力、道德约束力,形成一个稳定的生态圈,公正廉洁,信仰法律,信仰心中坚守的道德。     

现代社会精英是在民主政治,知识性和社会分工潮流等因素共同作用下,通过开放、流动的社会竞争机制形成的卓越阶层。毫无疑问,法官群体属于现代社会精英的一部分,它在构筑经验正义,推进民主与法治,维护法律的统一实施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造就精英型法官应通过建立法官员额制度保持法官规模精当适度。经过前期调研和试点,在中国,推行法官员额制度已经势在必行。     

法官员额制度是根据一定标准固定法官的数量,集中行使国家审判权的制度。具体来说,法官员额制度是指在全国法院的现有编制内,根据法院辖区经济社会发展状况、人口数量(包括流动人员和暂住人口),案件数量等基础数据,结合法院审级职能、法官工作量、审判辅助人员的配置、办案保障条件等因素,科学合理地确定法官人数。     法官员额制度的推行已经开始,每个人的取舍都是一种选择。该如何抉择,笔者从来不愿也不敢去考虑。首先,这不是自己的意愿能决定的了的,上级法院和相关部门一定会结合本院的实际情况,对法官的“额”进行确定,并根据每个人的业务水平,确定法官人选。其次,笔者认为能遴选到法官队伍中固然是好,那代表着对司法实践能力的肯定和工作业绩的认可,但是年轻人就应该多学习,多历练,积攒更多的人生经验,厚积薄发,成为一名真正经的起历史考验的法官。     

二、基层法官的“责”

翻开字典,看到“责”的主要意思有两个,一个是“责任,份内的事”,另一个意思则是“惩罚和对后果的承担”,我们仍然从这两个本源意思入手,看看一个基层法官的“责”在哪里?     

(一)基层法官的份内之责 

准确定位基层法官自身职责,是推动我国司法体制改革和创新的关键步骤。只有基层法官对自身的职业定位形成清晰认识,才能进一步明确职业担当和职业目标,这将有利于妥善解决因利益冲突引发的社会秩序不稳定等问题,真实地体现法律维护秩序的功能。目前,基层法官的职业定位或者职责所在,大都被界定为“严格依据法律、适用法律,明辨是非、划清责任,行使判断权解决纠纷”,但从基层司法实践的语境中观察,这是远远不够的。在实践中,基层法官的职业定位应当更为形象地表达为社会矛盾纠纷化解师。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针锋相对,面对着各自的利益固执地坚守各方观点,针尖对麦芒式样的法庭辩论中,更是互不相让,甚至在法庭审理过程中,也避免不了大打出手。主审法官,必然是这样一场纠纷的“化解师”,就算不能从根源上让双方化干戈为玉帛,也必须稳住局面。一份判决书送达后,有的当事人仍然不服,认为查明的事实未还原客观事实,适用法律也不准确,这时,法官有必要进行“判后释明”。基层法院受理的案件虽然标的额不大,但是数量众多,案由多样,作为基层法院的基层法官,应该修身养性,自觉锤炼,成为一名目光敏锐、触觉丰富的法官。 但怎么做一名好法官呢?     

成为一名好法官,首先要不断的学习,掌握新的知识。通过阅读、调查、观察、辩论、总结得到的知识就像是源源不断的石油,能在需要的时候为我们提供能量,激发出闪光的才智光芒。英国大法官柯克说“对于攸关臣民的生命、继承、货品的诉讼案件,是不能依据自然理性加以判断的,而必须依赖于后天培育出来的理性和实践中获得的经验才能掌握”。理论知识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应该这样,但是实践经验会告诉我们这样做有什么样的结果。在“应该”和“结果”之间,我们不是权衡要哪个,而是兼而有之,这是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的应有之义。     

成为一名好法官,还要学会节制欲望。人的梦想容易被物质的欲望所迷惑,在利益与权力交织的陷阱里越陷越深,甚至找不到来时的方向。古人云“欲不可除,求可节也。”欲望有时候可以转化为动力,告诉我们应该努力的目标,但是欲望如果疯长或者处于不可控状态,会变成悬挂在头顶的刀剑,不知道何时会掉下来。法官手中掌握着司法审判的权力,他们对事实的认定、对证据的审查以及对法律的适用往往会影响一些人既得利益的分配,因此很容易受到诱惑和腐蚀,这需要法官能正确认识权力和权利的界限,坚守公平正义的底线。     

再者,独立的特质。司法独立是现代社会制度最明显的特征,我们用时代进步摆脱了行政、司法合一的旧制度,行政长官坐堂审案的时代已经倏然进入历史的洪流,不可逆转。我们呼唤真正的司法独立,也呼唤法官的人格独立。有人说“风可以吹动一张白纸,却吹不走一只蝴蝶,重要的是不盲从。”外力强大可以带走一切不具有反抗力量的东西,而那些不畏强力摧残的,可以保持独立。法律的中立性是其内涵特征的体现。只有中立,不偏不倚才能公正,只有独立,不枝不蔓,才能公平。独立的特质并不是要求法官成为“独行僧”之类的人物,法官仍然是社会的一份子,而是说思考独立,意见不能被代表,更不能被忽略。     

(二)基层法官的责任如何界定 

这次司法改革的重点,确定了“裁判者终生负责制”。终生负责的内涵,不仅仅是这个案件的卷宗封面上法官的名字赫然在印,也不仅仅是判决书正本上,法官手写的签名。而是这个案件带着法官的标签,再无摘去的可能,承办人要对这个案件“终生”负责。     

对于法官来说,裁判者的责任可以分为“有限责任”和“无限责任”。有限责任,顾名思义,就是法官承担的责任是要根据事实来确定,案件的承办人接收案件后,就要审查证据、庭审、依法适用法律作出裁判,其中的任何一个环节都有法律事实和证据支持,如果法官枉法裁判,就要承担法律责任。大多数的情况下,法官都会依据现有证据查明事实,并尽可能地还原客观事实。无证据证明的诉辩主张都不能得到支持。因此,法官也不用害怕担责,畏手畏脚,毕竟法官作出裁决是依据的“现有”证据和在现行条件下所作出的司法鉴定。     

裁判者的无限责任,是指这个案件的承办人承担的责任期限是无限的,不可替代的。长期以来,人民法院普遍实行庭长、院长对案件处理的审批制度,所谓案件的审批制度就是审判组织独任审判的法官和合议庭对案件有了裁判意见后,须报庭长、院长层层审核签发,领导的“把关”分担了部分责任。司法改革后,这部分责任将由裁决者自行负责。新一轮司法改革的目标是“让审理者裁判,由裁判者负责”的权责统一,真正做到 “有权必有责,用权受监督,失职要问责,违法要追究”,这将拉伸法官的责任限期和责任宽度。其实,这是司法的内涵所在。否则,错案责任追究到了“审委会”时,就真的找不到该负责的人了。     

三、结语:身在潮头当自舞     

在寿光法院办公大楼电梯入口处,有一句话,每一个从这里经过的人都能看到:道德是隐藏的法律,法律是显露的道德。其实,对于所有的法官来说,《法官法》也好,法院内部的规章制度也好,我们更看重的是我们内心坚定的信念。法官群体外持修养,内怀道德,他们愿意用自己的努力捍卫自己的信仰。我们用10年青春与法律结缘,用最好光阴与法律同行,我们看到公正的天平日益威严,我们看着法治的曙光渐渐照亮中国,作为新时期成长起来的年轻法官,我们何其骄傲与自豪,中国法治的进步正是我们的所求与所愿。激怀壮烈的青春热血,头顶浩瀚的法治星空,让我们宁静致远,淡化名利,勤奋笃学,为中国的法治梦想留下些许光芒,就算微弱,我们也曾燃烧过。     

如果将司法改革比作一场浪潮,毋庸置疑,法官是其中的弄潮儿,浪势大小和风向决定了我们的去向和进退。“当年有志平东海,日夜衔石向碧波。身在潮头当自舞,不问云间谁共歌”,这样一首诗,用在所有的法官身上,正合适。风浪中依然翩翩舞蹈的法官们,这就是我们的时代,我们用青春、汗水和智慧为自己代言。